2024年5月8日星期三

《害獸》邀劇場觀眾放下定見 代入動物視角:會不會人類才是害獸?

週日 2024-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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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六隻腳叫昆蟲,八隻腳就叫蜘蛛?」《害獸》主創之一許雅舒問道。說到底,人類一直以自身視⻆為大自然的事物命名,所謂「害獸」便是其中一詞。另一位主創黃嘉瀛說,「害獸」與否,不過是人為概念,譬如港英政府當年在城門水塘引入恆河猴,靠猴子吃掉對人類有毒的馬錢子,以保護水塘水質,如今卻成為眾人眼中的滋擾。

「當你一用『害獸』呢個概念,就將人同動物放咗係對立狀態,無諗過共存。」許雅舒慨嘆。《害獸》以舞蹈及裝置呈現一趟互動的多感官體驗,引領觀眾拋開劇場禮儀、放下人類定見,忘我地代入動物視角,重新觀看自然。她們強調,人類對動物的判斷,有害還是有益,都深受人類本身的歷史活動左右,於是《害獸》反問:「究竟,邊一個先係害獸?」

害獸與否 不過是人為概念

錄像導演許雅舒、藝術家黃嘉瀛、舞蹈家黃碧琪曾在2021年聯手創作互動體驗劇作《千高原》。事隔三年,她們合組創作單位「貓玩Mild Wild」,再度策劃跨媒介的參與式劇作《害獸》。

她們發現,獸之所以成為「害獸」,全都與人類本身的歷史活動有關。

港英政府在八十年代起成立「野豬狩獵隊」,正是以「害獸」來標籤野豬,以合理化捕獵的行為,野豬自此成為城市的「他者」,政府更在2021年11月向野豬下格殺令。許雅舒慨嘆,「當你一用『害獸』呢個概念,就將人同動物放咗係對立狀態,無諗過共存。」

除了野豬,香港人對野生動植物的看法都與本地史緊密相連,譬如60年代新界廣種菜田,當時吃菜的蚜蟲便猖獗地傳播花葉病,但後來農業式微,今日已甚少聽到「蚜蟲是害獸」的說法。

她們說,如果轉用動植物視角來看香港史,會發現截然不同的世界,譬如所謂「野豬進入城市」,反過來可以是「城市入侵郊野」;又所謂「猴子是害獸」,其實是港英政府當年特意引入,靠猴子吃掉對人類有毒的馬錢子,以保護水塘水質。

情況放在老鼠、植物、細菌身上同樣如是,「害獸」不再是那麼理所當然的定義。所以,黃嘉瀛想反問道:「究竟,邊一個先係害獸?」

憂人類視角成霸權:好多物種比人更進步

回望不少古文明,動物曾經都是神,人一直以卑微姿態祭拜動物神。然而,資主本義帶動科技發達,動物從神的世界墜落,變成被研究、被圈養的對象,地球進入被人類所左右的「人類世」,緊隨著嚴峻的生態危機。於是,越來越多人提出「反人類世」,提倡放下「萬物之靈」的霸道視角,謙卑向自然學習,重回「人是自然一部分」的原點。

許雅舒說,人類一直以自己的視角去觀看自然,「點解六隻腳叫昆蟲,八隻腳就叫蜘蛛,分類都係人類嘅判斷。」許認為,捨棄僵化的人類定見,代入動物,才能覺察人類的自以為是。

許舉例道,「網絡」其實並非人類專利——早在互聯網出現前,植物界在上億年前已發展出「網絡」,樹木、真菌之間可以透過「網絡」互相傳達訊息。人類科技,不論是空氣動力、聲納探測,全都是模仿大自然,所以她說:「其實好多物種比人進步好多,我哋係咪應該謙卑啲?」

棄用錄像 挑動觀眾聽覺和觸覺

要人類放下人的視角,又談何容易?黃嘉瀛坦承其實困難,但相信藝術創作至少能拓闊想像。她設計了一件大型裝置,糅合不同質地與形態,「曖昧嘅,係植物、動物、係人定係點樣?」,並邀請觀眾與「他/牠/它/祂」互動。

專長錄像藝術的許雅舒在上次《千高原》大玩VR,今次卻決意放棄錄像,場內不會有任何影片,全因影片這項媒介太過「人類」。所以,今次還原基本步,專注做光影效果,「有光就有影像,唔一定要用video。」

許雅舒解釋,不想觀眾依賴視覺來體驗劇場,「我成日講笑,我想整盲啲觀眾」,更想挑動觀眾的聽覺和觸覺。《害獸》會為每名觀眾提供骨傳導耳機,觀眾在聆聽耳機音樂的同時,可以接收現場的裝置和喇叭聲音,體驗喧鬧沸騰的的偽自然聲景。

拋開人類束縛 忘我如動物

相比「起承轉合」的劇情,《害獸》的編排不走直線,佈局跳躍,並強調觀眾的參與,「線性思考都係好人類嘅模式,大自然好多時都唔係咁。」黃嘉瀛說。她希望觀眾將「劇場禮儀」拋去天邊,如同狂歡、祭典,進入「集體忘我」的狀態,「唔好坐定定,到時瞓低又得,做拱橋又得。」所以,節目不設劃位,鼓勵大家在劇場中遊走。

黃嘉瀛提到,另一位主創黃碧琪引介了日本的「舞踏」流派,舞者在舞步之間將肉身轉化為花朵,忘我地解放身心。三位在演出期間均會落場, 但有別一般演員,黃碧琪作為「引蹈員」會引領觀眾鬆開「人類」身份的束縛,許雅舒和黃嘉瀛亦不是演「人」,而是盡力去除「人類」的身份。許雅舒說:「放下一啲嘢先,就可以包容多啲嘢。」

「首先入嚟第一件事,放低個袋先」,許雅舒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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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害獸》
時間:2024年5月9日至11日(8pm)& 2024年5月11至12日(3pm)
地點:葵涌劇院黑盒劇場
主辦:貓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