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 Kong Economic Journal C03 城市定格 |2887 Character(s) |2026-06-08
今天是世界海洋日，旨在喚起全球關注海洋保護，香港水域生態，卻一直經歷許多變化與危機，例如一道清蒸雙紅斑曾屬酒樓喜宴例牌，但自上世紀九十年代起，持續過度捕撈加上環境變化，紅斑已被國際自然保育聯盟（IUCN）列為瀕危物種。
香港現存多少種珊瑚魚？海洋研究者佘國豪，自 2014年開始建構資料庫，十年間動員400人，在本地水域做「魚口」普查，圖文並茂記錄了逾400種珊瑚魚。其中泰星斑顧名思義，本應活於泰國，但為何游到香港？有機會與全球暖化、海水升溫有關，他說：「外國兩個極地，也愈來愈多發現溫帶魚類。」
這些成果收錄在今年新書《香港的珊瑚魚——114˚E普查日誌及圖鑑》。
早前為響應5月22日國際生物多樣性日，環保團體綠色和平舉辦香港生物多樣性論壇，講者包括前天文台台長林超英等，國際海洋保育組織BLOOM Association香港分會海洋項目總監佘國豪（Stan）也是其中之一。
Stan開場時說，大家對於珊瑚魚知識，很多是基於餐桌上，有些在數十年前圖鑑列為「常見」的品種，到自己親身潛水時卻很難發現，反而更多見於海鮮食譜書上，引得觀眾大笑。
400潛水員義助
香港位於中國南海溫帶與熱帶之間，周邊水域擁有豐富海洋生物多樣性，包括400多種珊瑚岩礁魚類。Stan自2014年創辦「114˚E香港珊瑚魚普查」，建立香港珊瑚魚基線資料庫，「114˚E即東經114度，是香港東面水域座標，也是大部分水底普查的位置。」
該計劃調查了香港東水域超過80個潛點，動員逾400名義工潛水員。今年團隊出版《香港的珊瑚魚——114˚E普查日誌及圖鑑》，以過千張照片及逾500幅科學繪圖，活靈活現地記錄422種珊瑚魚外觀及習性，亦有快速初步辨認珊瑚魚特徵方法，包括一些在香港首次錄得分布的品種，例如只在鹿角珊瑚出沒的五帶葉鰕虎魚、屬神仙魚科的全球水族貿易熱門魚類三點亞波魚，以及與東星斑相似的泰星斑，亦有看到數量急降的物種包括三刀魚。
泰星斑顧名思義，本應活於泰國，為何游到香港？真正原因尚待進一步研究，但10年數據加上比較鄰近水域，本地的確發現愈來愈多熱帶品種，有機會與全球暖化、海水升溫有關，「外國兩個極地，也愈來愈多發現溫帶魚類。」
水底某種老朋友
眼前的佘國豪，像介紹老友般翻開圖鑑，相信守護海洋的前提，是先認識物種，「大家常說，人類認識太空多過海洋嘛，你看Elon Musk也是做火箭，以前相對沒太多資源研究海洋，所以認知不多。」
書中佘國豪最喜歡的照片，是一條蘇眉，「因為我好多時工作關係在外地潛入水底，於印尼、斐濟都見過蘇眉，別以為外國才有，原來香港都有。」蘇眉是最廣為人知的珊瑚魚之一，魚肉細嫩，過度需求令蘇眉成為極少數受《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管制買賣的魚類，要有許可證才能進行國際貿易。
有些魚類同樣靜悄悄地逐漸消失，例如「瀕危」的香港紅斑，他指出，此魚分布範圍極度狹窄，主要見於香港、中國東南沿岸、南韓和日本一帶，「現在只有上了年紀者，才聽說過清蒸雙紅斑啦。」漁護署分別於2014及2019年，在人工魚礁投放紅斑幼魚進行增殖放流，以幫助種群恢復。而IUCN評估標準，會根據一個物種未來三代的種群數量預測降幅來分級，跌幅超過某個百分比列為易危、瀕危到極危，極危代表面臨滅絕風險。
「好多人說香港從前是漁村，要保護漁業又好，保護海洋也好，但連一本講自己物種的書都很難找的話，怎樣令公眾關注呢？」
前人土炮式防鯊
民間有例如初代潛水發燒友熊秉寬，自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開始潛水及水底攝影，自製防水殼等，那香港何時開始有官方到水底數魚、影魚？大約為1999年，因沿岸開發與過度捕撈導致魚類棲地惡化，漁農處展開大規模海洋資源調查，推動人工魚礁計劃，內地在南中國海實施休漁期制度。
Stan形容，「當時有人系統性地『掃』香港水底的魚，發現數量遠超預期，科學推算香港水域有機會存在500種珊瑚魚。」後來對魚類普查數據卻不多，例如《香港珊瑚礁普查指標魚類圖鑑》，2018年由漁農自然護理署出版，Stan也有份提供照片，了解到相關情況。
他從小愛看動物紀錄片，就讀英國牛津布魯克斯大學環境科學時學了潛水，「三年級回港幫大學海洋生物學系做義工，才發現原來香港海底這麼美。」後來回港攻讀海洋生物碩士，眼見3位教授均為外籍人士，卻比他這個土生土長香港人更了解本地海洋物種，「作為香港人，為何對自己的物種這麼陌生？」畢業後他加入保育海洋的非牟利機構工作，一做至今17年。
教授們用土炮方式水底拍照，「以前自製防水殼，用菲林機拍攝僅得36張，有時會到街市買『標本』，因為不一定拍到。」另一樣聽來更驚險，「上世紀九十年代後期，香港才有防鯊網，我看到論文提到，他們要帶自製電子物品下水干擾鯊魚，當時沒人知道有沒有效呀！但他們都繼續到水底做調查、出書。」
日前他為新一輪與大學合作的公民科學家計劃，到印洲塘海岸公園為潛點探路。今年夏天熱得誇張，水底清涼得多，看到一些黃色蝴蝶魚由珊瑚縫隙鑽出。他指出，夏天一般較易「尋魚」，「到冬天魚的新陳代謝變低，不需要常常進食、活動，就縮在礁石縫隙裏一動不動，很難找到，釣魚的人都知道冬天魚不開口嘛。」
夏天較容易尋魚
Stan回憶，有年和拍檔發現一條反覆出現的神秘小魚，卻始終無法靠近確認，「在水底費盡氣力追了整個氧氣瓶時間，幾乎死在水底呀！上岸後在街市看到了只賣20元，是長腰鯭。」他說完哈哈大笑，又補了一句，「但我們影到的是活生生的，始終不一樣，你喜歡生物，當然想看到牠們活潑的樣子。」
圖鑑裏有一種叫五葉蝦虎魚，牠只居住在鹿角珊瑚上面，「好多人專程去日本、外國找，但原來香港就有。」說來帶着幾分得意，也有幾分憂慮，因為那種珊瑚正面臨白化威脅。珊瑚礁為生物多樣性最豐富且重要生態系統之一，孕育四分之一海洋生物。珊瑚魚即生活於礁岩一帶魚類，與珊瑚擁有共生關係，因此要確保珊瑚群落繁榮茁壯，牠們才能在本地水域繼續生存。在2014年珊瑚魚普查之前，較缺乏恒常、長期的科學數據去記錄香港到底有什麼魚。而捕捉一條只有幾厘米、半藏在珊瑚縫隙裏的蝦虎魚，除了技術，還有耐心和運氣。野生動物都有自己的家、自己的鄰居，以及喜好。
Stan指出，現時東南水域未有保護區，但當地例如橋咀洲及果洲水域蘊藏豐富海洋資源，調查錄得逾200種珊瑚魚，宜列為保護區，令珊瑚魚在沒有捕撈壓力下長大，海洋生態更快恢復。他亦希望立法保護個別物種，「環保海鮮指引都講了很多年，但指引的效果有限，不是不讓人捉魚，而是可先認識水底下的狀況。」
該書製作也花了3年半，應是香港第一本如此長時間記錄所得的野生珊瑚魚圖鑑，「義工精神很令人佩服，有些魚連我自己都未見過，只有義工出手才拍得到。」出書見證了眾人心血，多少個周末帶上幾十公斤器材，由各個碼頭趕到小島水底，一切正式收錄成香港海洋歷史一部分。
撰文：黃翠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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