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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7日星期二

香港瘰螈屍骸遍地 野生動物「路殺」頻生 平台月內接獲300報告 團體籲建「風險地圖」預防

 Sing Tao Daily A13 每日雜誌 |2075 Character(s) |2026-05-19

本港每年發生300多宗涉及貓、狗、牛、羊等家畜的交通意外,早前新界區一星期內兩度發生汽車撞流浪牛事故。有保育人士指,蟒蛇、赤麂及豹貓等受保護野生動物,亦屬「路殺」事件受害者。近日有大學設立「路殺」相關平台,不足1個月已接獲近300宗報告,當中包括於飛鵝山遭車輛集體輾殺的香港瘰螈。面對香港持續發展,動保團體建議當局蒐集及分析牽涉物種及意外地點的數據,制訂預防措施。有智庫建議駕駛導航軟件加入黑點提示,保障市民及動物安全。記者 關英傑

2021年港府修訂《道路交通條例》,將貓、狗(包括飼養及流浪貓狗)列為「指明動物」。駕駛者若撞及馬、牛、驢、騾、綿羊、豬、山羊、貓和狗的9類指明動物,必須停車及報警,但不涵蓋野生動物。過去3年,警方每年平均接獲380多宗相關報案(見表),反映市民意識提高,亦顯示相關意外呈上升趨勢。

動保團體「毛守救援」創辦人陸家捷指出,不少受害貓狗是遭主人遺棄,或是地盤圈養的「地盤狗」;每逢雷暴或有人違法燃放炮仗,常令動物受驚四處逃竄至馬路,淪為「路殺」受害者。

司機欠缺相關認知不顧而去

有司機稱,曾於高速公路遇上流浪狗急竄而過,當時煞掣不及只能直駛過去,事後擔心撞及動物立刻報警。然而,該司機亦指,不少同業欠缺相關認知,亦怕惹上官非,撞及動物後往往選擇不顧而去,或自行把動物屍體丟棄在路邊或垃圾桶。

不少「路殺」事件悄然發生,職業司機「文哥」近年為遇害流浪貓狗辦理殮葬。他指,每月接獲80至100宗個案,地點包括高速公路、市區及鄉郊道路。他形容,部分遺骸被輾至肚破腸流、血肉模糊,駕駛者多因不忍其暴屍路旁而求助。

入夜是「路殺」事故的高危時段,捉蛇專家李詠豪指,除流浪牛及貓狗捱撞,不少受保護野生動物如蟒蛇、赤麂、豹貓、果子狸、鼬獾及領角鴞均是「受害者」。他曾駕車途經新界鄉郊小路,遇貓狗等動物由路旁撲出的驚險場面。他稱,事故與動物受車輛驚嚇,或棲息地遭修路工程分割有關。

他特別提到,蛇類屬涼血動物,入夜後常被馬路餘溫吸引前來「吸熱」,往往遭駛至的車輛輾殺。領角鴞是本港常見小型貓頭鷹,他曾見其於冬季低飛到馬路捕食蟑螂,因走避不及遭撞及。他補充,若馬路毗連河溪,棲息河溪的青蛙等兩棲類動物亦可能因爬進馬路而遭輾斃。

公路兩旁加設圍欄警示牌

此外,每年4月是香港瘰螈遭「路殺」的高峰期。香港嶺南大學科學教研組助理教授劉彥芹近年進行相關研究,指香港瘰螈是本港唯一蠑螈物種,也是少數以香港命名的野生動物,被「國際自然保育聯盟」列為「近危」。他提到,香港瘰螈於秋冬繁殖,初春由溪澗遷至森林,其遷徒路線越過馬路而遭集體輾殺,事故黑點包括飛鵝山、川龍、馬鞍山梅子林及大埔林村。

去年,劉及團隊於上述4個地點發現近1400具遭車輛輾斃的香港瘰螈屍體;上月單在飛鵝山的6次考察中,已於飛鵝山道發現逾800具遺骸;因雨後香港瘰螈較活躍,更曾在單次考察中發現260多具遺骸。他透露,近月川龍、梅子林及大埔林村,亦發生香港瘰螈遭「路殺」事件。

針對意外上升,新界鄉議局主席兼立法會議員劉業強建議,當局可在公路兩旁加設圍欄,並在動物慣常出沒的路段設「動物過路」警示牌,並引入感應系統,當偵測大型動物靠近路面時亮起警示燈,提示駕駛者減速。

就流浪牛誤闖市區及馬路,他建議當局委託生態專家評估遷移流浪牛到新界偏遠地區或離島的可行性,並於遷移前為牛隻檢查健康及絕育,以控制族群。他亦建議當局收集意外地點及動物獲救與傷亡數字,作為安裝提示路牌或感應裝置的依據。

駕駛導航軟件開發黑點提示

動物福利關注聯盟」代表鄭錦珊也建議建立「風險地圖」,按物種及事故成因找出預防對策,如引入圍欄及通道疏導的模式,在黑點設圍欄阻隔,並設地下或高架橋通道或生態走廊,協助動物橫過馬路。針對香港瘰螈,她建議當局提前部署,於遷徙高峰在高風險路段推行季節性交通管理,包括限速及設臨時警示。

香港公共交通智庫幹事陳迪遙認為車輛撞及動物後,最大風險是動物負傷前行,可能觸發後續意外,危及動物及其他市民安全,建議日後要求駕駛者若行車時撞及動物應即時停車及報警,由警方善後處理。現時不少市民使用駕駛導航系統,他建議開發商於「路殺」黑點加入語音提示。

嶺大研究人員上月成立「香港路殺觀察」平台,供市民報告「路殺」事故及上載相片,至今累積39個物種共294宗報告,其中香港瘰螈佔151宗,22宗屬蛇類。劉彥芹認為,本港屬生態文明地區,建議《道路交通條例》下保護的物種,日後應涵蓋至野生動物,擴大相關保護網。

除流浪牛及貓狗捱撞,不少受保護野生動物如蟒蛇、赤麂、豹貓、果子狸、鼬獾及領角鴞均是「受害者」。 李詠豪 捉蛇專家

2026年7月1日星期三

「毒鄰居」未必致命 和平共處有助生態平衡

 Wen Wei Po A18 教育科教啟智 |1144 Character(s) |2026-04-29

在香港這個「石屎森林」中,藏着一些可能令你意想不到的「毒鄰居」,牠們擁有不同類型的毒素,在自然界中各司其職。今天,筆者想和大家介紹幾種常見的毒性動物,以及牠們背後的科學知識。

從生物學角度來看,「毒物」可大致分為兩大類:

有毒的動物(Poisonous) 是指動物本身帶有毒素,主要用於自我防衛,例如毛蟲、斑蝶及某些蛙類等。

有毒腺的動物(Venomous)則是指動物擁有特殊器官(如毒牙或毒針)用以注射毒素,通常用於捕食,代表動物包括蛇、蜘蛛、蜂和蜈蚣等。

香港擁有超過50種原生陸棲蛇類,其中八種具有足以致命的神經毒素。市民如果不幸被毒蛇咬傷,應保持冷靜及立刻前往醫院治療。香港公立醫院備有抗蛇毒血清,只要及早接受治療,通常不會致命。

毒蛇的毒液成分大致分為「神經毒素」和「出血毒素」。香港最常見的出血性毒蛇是青竹蛇,其毒液會破壞細胞並導致肌肉壞死。

不過,由於其毒液量較少,咬傷後一般不會危及生命。另一種常見的神經毒蛇是銀腳帶(又稱銀環蛇),具有一種強效神經毒素「bungarotoxin」,其半數致死量LD50(即能殺死一半試驗總體的劑量,是衡量有毒物質或輻射等特定物質致死劑量的毒性單位與指標)為0.113 mg/kg (小鼠皮下注射,毒性約為氰化物的60倍)。

筆者曾在野外考察時被銀腳帶咬到,導致橫膈膜無法正常收縮,出現呼吸麻痹,親身體會到「毒」的威力。幸得大埔那打素醫院的醫護人員悉心照料,最終大難不死,特此致謝。

在毒性動物中,香港瘰螈是一個有趣的例子。因其體型和外觀,瘰螈常被誤認為蜥蜴。作為香港唯一的有尾目兩棲類,瘰螈除了背部具有保護色外,腹部鮮艷的橙色花紋則用來向捕食者宣示其皮膚上的河豚毒素(LD50為0.008kg/mg, 約為氰化物的1,000倍)。筆者近年帶領學生研究瘰螈的毒素成分,發現其毒素含量與有毒河豚相近,這或許解釋了為何瘰螈雖行動緩慢且缺乏防禦能力,卻很少被捕食。

蜈蚣毒引劇痛

另一種令人印象深刻的毒物是巨型蜈蚣。已故武俠作家金庸(查良鏞)曾在《神鵰俠侶》中描寫洪七公用華山雪水烹煮蜈蚣以釋放毒素。現實中,確實有部分毒素在高溫下會失去毒性,但蜈蚣毒是否如此仍需要進一步研究。香港的巨型蜈蚣體型可達20厘米,行動迅速,被咬後會引起劇烈疼痛,但並不致命。

雖然香港有不少帶毒的動物,但中毒事件相對罕見。根據香港中毒控制中心的數據,2020年記錄的3,000多宗中毒個案中,因動物刺傷或咬傷的僅佔7%。市民在郊野遇到這些毒性動物時,應避免主動攻擊或傷害牠們。相反,我們應與牠們和平共存,因為牠們在食物鏈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有助維持生態系統的平衡。

●劉彥芹

嶺南大學科學教研部助理教授

2025年9月16日星期二

一生「螈」命 我們都可救牠一命

週一 2025-09-15

原文連結在此 : https://www.inmediahk.net/node/%E5%8B%95%E7%89%A9/%E4%B8%80%E7%94%9F%E3%80%8C%E8%9E%88%E3%80%8D%E5%91%BD-%E6%88%91%E5%80%91%E9%83%BD%E5%8F%AF%E6%95%91%E7%89%A0%E4%B8%80%E5%91%BD

看了由本地生態攝影團隊攝製的《一生螈命》紀錄片後,獲悉馬鞍山也有瘰螈在梅子林「聚居」,《馬聞》成員三度上梅子林尋找,終於在6月天遇上牠,可惜已是命喪輪下的瘰螈……
  
《一生螈命》攝製隊成員馮漢城(阿城)對瘰螈情有獨鍾,「可能是牠們(瘰螈)首次在香港被人發現,發現者於是以香港為牠們命名。」原來,瘰螈也與我們一樣,背負着「香港」的名字,牠們是「香港瘰螈」。

香港瘰螈是一種兩棲類動物,牠們在溪流和樹林裏生活,梅子林路旁邊是梅大石澗,是牠們理想的繁殖地方。阿城說,由富安花園出發,沿梅子林路上行,大概行500米或1公里後,便有機會見到香港瘰螈。

瘰螈與我們 同背負「香港」名字

香港瘰螈有一個很特別的生命周期,牠們在冬天繁殖,繁殖期集中在9月開始,至翌年的1、2月。牠們好像青蛙,從卵開始變成一個幼體(仍未發育成為成熟的瘰螈), 幼體會在水裏成長,冬天時候,可能會在梅大石澗找到牠們的蹤影。兩三個月後,牠們會變成一個年輕版成體,便會離開水裏,然後進入陸地開始另一階段的生活。因瘰螈離開梅大石澗回到樹林,其間要橫過馬路,所以一到牠們遷徙時的4月,瘰螈就有可能遇到「路殺」,被車輾斃。
  
阿城說,雖然他沒有一個很確實的數字,但是活生生的瘰螈,與不幸被車輾斃的,大約各佔一半,比起香港其他地方,梅子林已是沒那麼嚴重。
  
究竟瘰螈的一生有多長?可能是短短數米闊的馬路,便結束牠們的一生。
  
至於香港瘰螈的習性,原來牠們受到刺激時,便會分泌一些毒液,加上牠們的肚皮有一些橙色警告色,提醒其他生物不要吃牠;所以在香港的生態系統裏面,沒見過有小鳥或其他爬蟲類動物會進食瘰螈,可能牠們都知道香港瘰螈有毒。

沒自然界天敵 卻屢喪命車輪下

雖然香港瘰螈在大自然沒有天敵,但卻有人類這個「路殺」。對於脆弱的香港瘰螈,我們可以做甚麼?
  
阿城居於梅子林村,會經常駕車經過梅子林路,平常人會把瘰螈當作枯葉,而他因熟悉瘰螈,駕車時會專注路面, 他說慢駛的時候是可以避過牠們。
  
阿城建議駕駛者,避免在3至4月瘰螈遷徙高峰期,駕車到一些瘰螈的「路殺」黑點(如飛鵝山、梅子林),如真的要駕車上這些地方,他建議慢駛和注意路面,一般的駕駛者都可以發現到瘰螈。因為瘰螈的生態是下雨才會活躍走出來的,所以如果3至4月的下雨天,才有機會看到牠們在馬路上;即使是瘰螈出沒的高峰期,如果沒下雨,甚至冬天,實可以不需要那麼專注,亦可比較放心駕駛。故此作為一個駕駛者,只要避免「高峰期」時間駕駛,已能保護到很多瘰螈。
  
其實,梅子林路全程只是4分鐘車程,即使多花一倍時間慢駛和注意路面,也只是8分鐘,要求不太過份吧?

發揮觀察力 救得一命得一命

阿城說,每個人都有角色,「嘗試發揮你的觀察力,就可以救牠一命。」無論是來郊遊、跑步或踩單車的人士,如發現瘰螈在馬路,切勿直接用手接觸,因香港瘰螈是受保護動物和會分泌毒液,所以他建議最好找塊大一點的樹葉托着瘰螈,然後將牠搬到附近山林便可;如由梅子林上山,左邊河流右邊山林,那就將瘰螈搬往右邊的山林;如下山,就將牠們搬回去左邊的山林。
  
阿城亦是《一生螈命》的策展人,他在展覽中收到不少保護瘰螈的建議,他感謝觀賞展覽的人提出寶貴意見,並特別提到有人建議使用「AI Robot」,在模型車Robot上設置鏡頭進行監察,快速地用AI辨識瘰螈,在馬路上巡航探測以保護牠們。
  
但有時「遠水是救不了近火」,作為街坊遇到下雨天、又有空閒,亦可化作「瘰螈義工」,嘗試做「人肉Robot」,往梅子林路巡視,用樹葉送瘰螈橫過馬路,「救得一命得一命」。
  
「其實我發現很多人都不認識香港瘰螈,也不知道牠們的樣子。」阿城說。2024年4月,阿城與他的團隊策劃了《一生螈命》生態影像藝術展,展覽圍繞着香港瘰螈的一生,第一部分是香港瘰螈怎樣生活,第二部分是關於死亡,即「路殺」那部分。他說很多人本身都不識香港瘰螈,當見到瘰螈不幸遇到「路殺」,會觸發他們想去認識瘰螈,可能是人對於生死會有感情、有感覺。

攝製《一生螈命》 讓牠們被看見

展覽完結後,他們將《一生螈命》紀錄片參與一些電影節,並入圍數個國際影展,更在新加坡自然電影節獲獎,現時紀錄片已放上網免費觀看,他們亦經常接受媒體訪問,目的是要保持着香港瘰螈的曝光率,令更多人認識牠們,幫助緩解「路殺」的問題,及保護生物多樣性。
  
「山林裏,其實有很多不同有趣新奇的東西,牠們都有不同故事, 我們可以將牠們的故事納入自己的生活,或者納入自己的知識裏面,雖是一件不會令你多了錢的東西,但是會富足了的東西,是一個心靈。」阿城說。

採訪 // Tong、Gigi、謝頌昕
撰文 // Tong
圖片 // 馮漢城提供、Tong

社區報《馬聞》團隊是由一群關心馬鞍山的馬鞍山居民自發組成。

2025年5月2日星期五

蝴蝶與香港瘰螈

 Ming Pao Daily News D07 開眼時代 |551 Character(s) |2025-05-02

天陰,不是看蝴蝶的好時間,然而,在城門水塘竟意外地遇見20 種蝴蝶,約佔香港蝴蝶的8%。我們看到的蝴蝶,大部分集中在水塘內的蝴蝶園。首先看到的是黑色大大隻、後翅有兩顆翠藍斑紋的巴黎翠鳳蝶,圍繞着一棵假連翹頂部飛行,速度不算快,時而降落到紫色的花蕊上,用口器吸食花蜜,其間,牠從沒停止拍翼,但動作不及有陽光時的敏銳。當我用望遠鏡仔細看,還是會看到翅面鱗片的孔雀綠,而非遠看的全黑色。被稱為巴黎翠鳳蝶,有說是因為這種孔雀綠猶如顏色中的「巴黎綠」。若在陽光底下,那種翠綠更耀眼多變。

蝴蝶喜歡陽光,不愛下雨。就像雀鳥紅耳鵯,雨水會破壞牠們標致的外貌,令豎起的「龐克髮型」塌下來;蝴蝶亦一樣,體內的溫度隨環境而變,身為變溫動物,陽光的溫度令牠們變得生機勃勃。

跟着導師慢慢行,沿路觀察樹頂及有光的位置。當我低頭一望,發現地上有一隻類似蜥蜴的屍體,深棕色皮帶有紅黑紋,我示意導師過來,他一看,語帶驚訝說:「是香港瘰螈!」另一位導師再次確認,「應是road kill(路殺),被車輛輾死」。在香港兩棲有尾目只有一種原生物種——香港瘰螈。這種被列為「近危」的物種,每年4 月,都會從溪澗經過馬路,大遷徙至山林。由於牠們動作緩慢,因而避不過車輛被輾死。香港瘰螈看似不像蝴蝶般美麗,但只要看過短片《一生螈命》,就會發現牠在水中的可愛美態。

2024年4月17日星期三

港獨有近危物種瘰螈 展覽揭頻被「路殺」

Hong Kong Economic Times A14 港聞 |789 Character(s) |2024-04-05

香港瘰螈是香港獨有兩棲有尾動物,被《國際自然保護聯盟瀕危物種紅色名錄》評為「近危物種」,亦受本港《野生動物保護條例》保護,但過去幾年持續上演「路殺」事件。生態攝影師馮漢城(阿城)與團隊本月舉辦展覽,希望記錄瘰螈可愛的一面之餘,同時展現它們正面對的威脅,令更多市民關注有關議題。

遷徙進入森林 或被車輛輾過

記者昨日早上跟阿城到飛鵝山,於山腳沿車路行到山腰,尋找瘰螈的蹤影。瘰螈喜歡在潮濕的雨天活動及遷徙,昨日天氣相對乾燥,瘰螈都躲起來,記者走了一個多小時,仍未見瘰螈,但就發現其他物種,如變色樹蜥、黑眶蟾蜍、長尾南蜥及橫紋鈍頭蛇等的屍體,大部分已經死去一段時間。

阿城與團隊上月首次就瘰螈進行有系統的記錄,19日起在4個瘰螈路殺黑點,包括飛鵝山、梅子林、川龍及林村,統計被殺瘰螈的數目,至今達60隻。阿城稱,作為駕駛者,在車上要用盡金睛火眼才能留意到有保護色、正在「過馬路」的活體瘰螈。他指,瘰螈最細只有34厘米,最大則可以達1415厘米,不論大小均有機會於馬路上出現。

嶺南大學科學教研組助理教授劉彥芹指,兩棲類動物原本就在山上生活,但人類因為生活需要興建馬路,破壞它們的棲息地。瘰螈一般會於非繁殖及繁殖季節之間遷徙,進入森林覓食,每年平均有910個月在樹林內生活,遷徙行動期間有機會遭車輛輾過。

市民倘發現屍體 可記錄數據

劉彥芹正進行路殺研究,市民亦可充當「公民科學家」,記錄有關數據。劉彥芹指,發現動物屍體時要先拍一張照,擺放指南針,再以間尺量度動物的大小,這樣就可以分析動物出現的地點、方位及動向等,有助辨識「路殺」的黑點及高峰期。

阿城自小喜歡野生動物及自然生態,中學起開始行山拍攝,觀察野生動物。阿城大學主修生物,畢業後在香港大學任職研究助理,跟隨劉彥芹進行有關瘰螈的研究,期間學到很多有關瘰螈的知識。阿城作為生態攝影師,希望記錄瘰螈可愛及開心生活的一面之餘,同時展現它們正面對的威脅。

2024年4月7日星期日

無天敵卻敵不過「路殺」 生態攝影師記錄香港瘰螈 半個月死60條

週五 2024-04-05

原文連結在此 : https://www.inmediahk.net/node/%E5%8B%95%E7%89%A9/%E7%84%A1%E5%A4%A9%E6%95%B5%E5%8D%BB%E6%95%B5%E4%B8%8D%E9%81%8E%E3%80%8C%E8%B7%AF%E6%AE%BA%E3%80%8D-%E7%94%9F%E6%85%8B%E6%94%9D%E5%BD%B1%E5%B8%AB%E8%A8%98%E9%8C%84%E9%A6%99%E6%B8%AF%E7%98%B0%E8%9E%88-%E5%8D%8A%E5%80%8B%E6%9C%88%E6%AD%BB60%E6%A2%9D

近年山野文化興起,但行山之餘亦要小心路面生物。生態攝影師馮漢城去年在飛鵝山記錄近百隻香港瘰螈遭「路殺」,上月中至今亦在4條路殺黑點中錄得60條瘰螈屍體。嶺大專家籲駕駛者駛經山林時「揸慢啲」,有需要時亦可以幫牠們「過馬路」。

香港瘰螈是最先在本港發現的兩棲動物品種,受《受保護瀕危動植物物種條例》保護,每年3至5月春季期間,會從山林遷徙至附近溪流繁殖。

清明時節雨紛紛,正是瘰螈遷徙的最佳時節。昨日(4日)生態攝影師洪漢城(阿城)帶同記者一同上飛鵝山視察,該行山徑屬人車共用,正值清明更顯車水馬龍,行山人士不時要散開讓車輛經過。雖未有發現活體瘰螈,但沿路亦零星見有各種生物屍體,懷疑遭車輾斃。除瘰螈外,亦有黑眶蟾蜍、變色樹蜥、橫紋鈍頭蛇等,大部分均已被壓得扁平,並已風乾。另有血肉模糊的較「新鮮」屍體,腹部被壓爛,內臟相信已被車捲走,死狀慘烈。

阿城透露,去年12月與嶺大合作,招募20個公民科學家於今年3至4月期間,每週逢下雨後翌日,到梅子林、飛鵝山、川龍及林村4個黑點巡視一次。由3月19日至今,一共錄得60隻香港瘰螈屍體。

他認為,香港瘰螈屬本土物種,港人有責任認識及保護,但坦言瘰螈最細只有3至4厘米,加上有保護色,自己作為駕駛者,在車上也要用盡金睛火眼才能留意到正在「過馬路」的活體瘰螈,屍體就更難發現。

嶺南大學科學教研組助理教授劉彥芹(Anthony)表示,由於瘰螈體內含有河豚毒素,且有保護色,在大自然中幾乎沒有天敵,成年存活率亦高達6成。按照習性,牠們每年有長達9至10個月均在山林裡生活,到春季時則會遷徙到附近溪流繁殖。惟牠們敵過生態,卻敵不過人為車輛。

「如果你見到個細路仔企係路中間,你都會嗌佢走,瘰螈都一樣。」

劉博士形容,瘰螈視力模糊,腿亦較短,無法感知人車,以及時躲避,強調是車路破壞了牠們的棲息地,籲駕駛者行經該4個黑點時應慢駛並多加留意,適時利用樹葉等工具幫助牠們過馬路,切勿用手直接觸碰。

正聯同阿城進行路殺研究的劉又提到,市民如在行山徑發現動物屍體時,可原地擺放指南針及間尺,並為牠們拍照,再上載至合作的「TrailWatch」地圖app。讓研究團隊用作分析動物大小、死前出現的地點、移動方位及動向等,有助辨識「路殺」的黑點及高峰期。

阿城去年4月起,著手追蹤記錄香港瘰螈生態蹤跡,惟在一次到其熱門棲息地飛鵝山視察時,記錄到「屍橫遍野」的殘忍景象,一條僅約2公里的山路,卻有多達100隻瘰螈屍體,疑遭車輾過「路殺」,平均「行幾步就見到一隻」,形容場面震撼。

他指,雖然昨日雨量、濕度不足,未發現同類場景,但仍希望透過傳媒,向公眾帶來「震撼教育」。

他又提到,早前到沖繩踏單車旅遊時,留意到沿路均有不少路牌,提醒遊客小心野生動物,遊客中心亦有展示公路屍體等,期望政府可作參考,並透過公眾教育,增加市民對本地物種的認識。他自己亦會舉辦導賞團,帶有興趣市民前往視察。

此外,阿城早前透過眾籌,為香港瘰螈開辦「一生螈命 生態影像藝術展」,望透過展覽引起公眾對「路殺」的印象,達致震撼教育效果。展覽即日起至21日在深水埗大南街舉行。

2024年4月6日星期六

香港瘰螈|直擊飛鵝山「屍橫遍野」 一小時睹 14 屍、三為近危瘰螈

原文連結在此 : https://thecollectivehk.com/%E9%A6%99%E6%B8%AF%E7%98%B0%E8%9E%88%E7%9B%B4%E6%93%8A%E9%A3%9B%E9%B5%9D%E5%B1%B1%E5%B1%8D%E6%A9%AB%E9%81%8D%E9%87%8E%E4%B8%80%E5%B0%8F%E6%99%82/

細雨紛紛的清明節(4日),登山掃墓的車輛緩緩爬上飛鵝山,沿山墳旁車路走著,察見「屍橫遍野」。說的是野生動物,由山腳到山腰短短一小時路程,便有十多隻野生小動物被「路殺」,包括幾隻香港唯一有尾目兩棲動物、屬近危物種的「香港瘰螈」,被輾得血肉模糊。

這十多條小生命只是冰山一角。瘰螈每逢春季,會從溪間橫過馬路,到對面樹林棲息,途中遭遇「路殺」;生態攝影師馮漢城(阿城)去年便在一公里範圍內,目睹近百屍體。「牠們遷徒過對面是自然定律,但這條車路的存在,並不是自然定律,是人建造出來的。」阿城花了一年時間上山共 40 次,紀錄牠們的生態,今起舉辦名為「一生螈命 」影像展,冀令公眾關注這場每日上演的「大屠殺」,思考如何保育野生動物

清明時節登上飛鵝山,在一小時路程內,記者最少紀錄到 14 隻野生爬行動物屍體。

野生爬行動物「屍橫遍野」

清明時節,中午下著微微細雨,不少掃墓人士坐車、撥著雨粉爬上飛鵝山;一度有八輛私家車、的士、旅遊巴「車貼車」上山,山腰旁也泊滿車輛。這條單程路也是行山人士登山之路,不時出現人車爭路場面。

記者跟隨生態攝影師阿城、以及嶺南大學科學教研組助理教授劉彥芹(劉博士)登山,走了不過十分鐘,先見地上一隻已扁成一塊的屍體 — 牠的膚色灰黑,與呈橙紅的血肉被輾壓成一團,較清晰可辨的是一條長約五厘米的尾巴。阿城拿起牠翻一翻,果斷說:「這是變色樹蜥。」變色樹蜥又名雞冠蛇,是有鱗目鬣蜥科品種,可長達 40 厘米,有條長長的尾巴,喜歡曬太陽,能夠變色保護自己。

變色樹蜥膚色灰黑,與呈橙紅的血肉被輾壓成一團,較清晰可辨的是一條長約五厘米的尾巴。

變色樹蜥之死,僅是這場山野無差別「大屠殺」的序幕。在一小時路程中,我們最少紀錄到 14 隻野生爬行動物屍體;有的身首異處、有的血肉模糊,都是車輪下的亡魂。阿城和劉博士看著逝去的小生命,逐一辨認和說出物種,有橫紋鈍頭蛇、黑眶蟾蜍,連「百足」(蜈蚣)也難逃一劫。

近危物種香港瘰螈成車下亡魂

劉博士拿起其中一隻、佔半隻手掌大的動物屍體察看。牠雖已被輾成「一餅」,但憑其類近車路的灰色皮膚、肚子上獨特呈橙邊的斑紋,仍被辨認出是香港瘰螈。用四腳攀爬的香港瘰螈,身軀像蜥蜴,披著深色皮膚,每隻都有獨特的腹部斑紋,是香港唯一有尾目兩棲動物,60 年代被冠以香港之名。

劉彥芹手上拿著的是被輾成「一餅」的香港瘰螈。

劉博士介紹說,瘰螈以河豚毒素防範自然界的捕食者,斷肢亦可重生,有強大的存活率,一般壽命可長達十多年。但每逢到潮濕的春季,牠們在步行遷徒、過馬路到另一邊樹林生活的過程中,卻很容易被車輪輾死,「進化的過程中,牠們有很強的存活率,但牠們進化並沒有 account for 車輛,『行差踏錯』便死了。」劉博士說。

四腳攀爬的香港瘰螈,身軀像蜥蜴,披著深色皮膚,每隻都有獨特的腹部斑紋、部分呈橙色。

沿途有兩條路柱掛起了路牌、寫著「注意香港瘰螈」。記者今年一月初在飛鵝山已留意到這塊由「有心人」掛起的路牌,今次牌上再加添了瘰螈圖案。縱然有牌子提醒駕駛者留意,但瘰螈細小且深色、與車路融為一體;單單一個中午,便在路上發現三隻瘰螈屍體。

生態攝影師難忘睹過百瘰螈屍 

瘰螈一生懸命、努力在自然環境生存,卻難敵人類文明發展。阿城至今仍難忘去年四月,在登上飛鵝山一公里路程內,發現過百隻瘰螈屍體。「牠們遷徒過對面是自然定律,但這條車路的存在,並不是自然定律,是人建造出來的。」車路成為「原居民」的葬身之地,瘰螈之死,給阿城上了一課震撼教育。

有心人在山路掛起「注意香港瘰螈」路牌,印有瘰螈圖案。

自此,阿城先後登山 40 次用鏡頭記錄瘰螈,拍下牠們從生長到死亡的旅程。要捕捉瘰螈日常並不容易,即使挑選潮濕的下雨天,也不一定能碰見牠們出沒,阿城便試過在山上通宵留守卻「食白果」。除靠運氣、也要耐性,阿城會潛伏在溪林,靜靜看著細小如硬幣的瘰螈,捕捉牠們卵生、求偶打架、甚至「打喊露」。

曾看過無數瘰螈屍骸的阿城,今日重返故地、遇上昔日場景,坦言已不再震撼,但依然感觸、痛惜生命流逝。「我不會說麻木,始終是一條生命,你不會想牠就這樣死去。如果是行山人士,每日經過可能會覺得沒甚麼,但牠原本不應該這樣死掉的。」

阿城花了半年時間捕足瘰螈日常,包括牠們的生命週期,鏡頭下捕足到正打呵欠的幼蟲。(馮漢城攝)

「一生螈命」展眾籌達標今起展十日

阿城認為,香港社會保護野生動物的意識較落後,例如在日本沖繩郊野,到處都是注意野生物種出沒的海報和告示板,既介紹物種、也點出哪裡發現過到動物屍體,從而呼籲駕駛者小心,這類型告示在本港卻少之有少。阿城又建議參考台灣,在路邊加設矮細圍欄、防止瘰螈走出馬路,甚至定期由專業人員協助牠們遷移;不過他承認,仍未想到甚麼是最佳方法,盼透過研究,促進社會探討如何保育。

《集誌社》一月初曾報道,阿城發起眾籌辦策展;眾籌最終達標,深水埗大南街 Parallel Space 由今( 5 日)至本月 21 日,將舉行「一生螈命」生態影像藝術展,冀喚起公眾對「路殺」關注,推廣保育香港特有物種瘰螈。展覽是其計劃的第一擊,阿城接下來擬與嶺大、以及民間生態研究人員合作,記錄香港山野「路殺黑點」,冀讓公眾登山時留意,激發社會思考保育野生動物的方向。

眾籌達標,「一生螈命」生態影像藝術展,由今日( 5 日)至本月 14 日在深水埗大南街 Parallel Space 舉行。

2024年2月2日星期五

連結人與近危物種 眾籌辦生態影像展 救香港瘰螈

 Ming Pao Daily News D02 開眼文化力場 |3300 Character(s) |2024-02-02

從去年12 15 日到今年1 22 日,歷時39個日夜,「一生螈命:生態影像藝術展」宣布眾籌「螈」滿結束——展題和宣傳語諧音的那尾「螈」,指稱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UCN)紅色名錄裏近危的兩棲物種香港瘰螈(Hong Kong Newt)。

在山海靠攏的這城裏,籲請市民多多保護野生動物並不稀見。然而由生態攝影師馮漢城牽頭的今次展覽,卻引來各大媒體爭相報道,以至超額完成籌款目標。原因或許在於其集資方法和共生主題,塑成了本地藝術圈罕有的公共價值。

文————吳騫桐

訪談那天早晨,隨馮漢城驅車到飛鵝山道。在山腳位置停車,他帶我和攝記徒步了一會,跳下橋底河坑,蹲身,舉高電筒光照着照着,轉眼便認出石縫間的香港瘰螈:每條大概一個掌心長度,表皮呈深灰褐色,肚腹覆着亮橙色紋路,四肢尾巴不時擺搖。那座山頭,既是牠們的水陸棲息生境,也是繁殖季節時被大規模路殺(road kill)的橫屍地。自問不是親近山野的人,這次莫名被此議題吸引到,或是因着展覽喚召的一種公眾參與。

公眾參與的前沿呈現,在前期的眾籌上。自去年4 月親睹路殺慘狀,馮漢城決心辦一場集繪畫、攝影、錄像、裝置的多媒介藝術展,演示此種生物的生死循環及隕滅危機。經由美國眾籌平台Indiegogo 發動,從美元換成港幣,計劃基本目標為$32,000,延伸目標則為延長一周展期的$345,000 及啟動路殺科學研究的$390,000;籌款共6 個級別:「友螈人」(自由定價)、「卵」($220)、「幼體」($680)、「成體」($1380)、「螈祖」($2500)、「螈仙」($5000),後5個級別各設8 項回報方案:明信片、金屬徽章、展覽書冊、帆布袋、攝影作品、印刷畫、實况調查、生態導賞。

500 多人參與 籌得34萬元遠超預期

與團隊不樂觀的預測相反,人們對今次眾籌反應熱烈。例如籌款額$5000 的「螈仙」級別,回報方案包括「一對一本地生態導賞——與生態攝影師走一趟」,最初只設5 個名額,但到12 21 日已需要加開1 倍;又如眾籌期本來僅1 個月,但在1 13 日基本目標100% 達成後,又延長1個多星期——到最後,500 多人按下付款鍵,籌得總數$340,162

這人數比起700 萬人固然微如塵粒,但其公共意義無形而豐盈。「眾籌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活動,象徵着每個個體都能夠參與其中,支持與你價值觀相符的事」——馮漢城的策展人語,讓我想及法國評論家布希歐(Nicolas Bourriaud)定義的「關係美學」(relational aesthetics),其框下的藝術實踐,從獨立而私人的一己空間,大步跨進一整個人類關係及附連的社會背景中,讓創作者與觀眾共構改變世界的力量。

用非人的香港瘰螈為創作對象,「一生螈命:生態影像藝術展」本已確鑿一層現代人與自然之間的關係摸探。更有意思的是,除參展團隊透過鏡頭、畫筆、標本與生物直接互動,其後還有支持者以金錢撐起創作的間接行動。較之單純入場觀賞,人們了解展覽理念及款項去向過後,主動用貨幣交換贊同的物品或信息,築成了一道既為人類彼此也屬香港瘰螈的積極連結。

這種互相作用,是馮漢城詳細定下種種回報的緣故,「我不想用『捐錢』形容這計劃,有些殘疾傷病可能真的需要這類幫助,但我們不需要人幫,我覺得用『等價交換』去理解,是比較可持續的運作模式」。欠缺確切的調研數據,馮漢城坦言,就着核心的路殺問題,未有一個解決方案。但他寄望,眾籌反響能帶動全民記錄的「公民科學」(citizen science),甚至衍伸類似「台灣動物路死觀察網」的組織。

眾籌搞藝術展是一條長遠出路嗎?展覽場地伙伴Parallel Space 創辦人Kim Lam 說,曾被一些小型藝術單位誤以為是眾籌中介,查詢能否辦同類型計劃云云,某程度上反證了毋須爭競入圍、短時間內集資的這種方式別具吸引力。然而,馮漢城最理想的資金來源其實並非積沙成塔——就此計劃,他曾申請國家地理(National Geographic)資助計劃,只是窘迫落選,為趕及今年4 月路殺高峰期間舉辦展覽,才放膽一試網上眾籌。由設計宣傳、覓尋展場,到製訂金額分級及回報……究竟該如何呼籲公眾用真金白銀支持一個兩棲物種的多媒介藝術展?這城全無參考先例。眾籌有着極大不確定:一來成功與否難以預估(馮漢城本來打算,不達標就自行貼錢);二來法律上隱含灰色地帶,如團隊在眾籌網頁一欄標明「香港政府已於2023 3 月進行有關眾籌活動規管的公眾諮詢,當中包括建議成立『眾籌事務辦公室』」,香港目前未有法例規管相關活動,而未來仍是未知之數。

將生態影像放入藝術圈

眾籌作為繫連公眾的關係基礎,毋庸置疑。這次展覽另一鮮見的公共特質,或是把多數撥歸科學場域的「生態影像」(wildlife images)放進本地藝術圈中。Kim 憶想,Parallel Space 成立6 年以來,確未曾進駐類同展覽——在香港,取材山林田園的藝術家不少,但來到這門講求生態知識的專業,似乎匱乏對其藝術感、美學觀的討論。

並非高清得每寸肌理都看清楚就能稱為上乘的生態影像。簡而言之,這媒介的美學大原則為:在不人為干擾大自然環境下,以光影構圖,捕捉野生物種的稀罕生境、行為、花紋等。稀罕是關鍵。那些「為什麼不拍攝輾死的老鼠蟑螂,偏偏耗上大量人力物力把鎂光燈對準香港瘰螈」之類的質疑,或都可用如此一種美學抉擇來解釋。非自然死亡物種數之不盡,生命無分貴賤,但香港瘰螈更能充分滿足「稀罕」這條件。數量上,瘰螈屬全球近危,香港《保護瀕危動植物物種條例》明文規定「任何人不得管有或控制瘰螈屬所有種的標本」。生物上,較之其他獨行獨往的兩棲類,香港瘰螈群體生活特別可愛趣怪、多姿多彩,比方求偶時,公螈會在母螈旁邊搖尾巴,又會死咬住對方不放打架,互動不斷;而其個體姿態,放諸動物界亦十分少見,譬如其肚腹上隻隻獨一無二、宛如指紋的橙斑花紋,以及成體幼體之前,那一顆顆清晰呈示由受精到胚胎發育過程的透明卵粒。

仔細想來,不同於人像,生態攝影師以人類語言無法溝通的生物作攝錄客體,突現了布希歐所言的關係美學。如同Frigatefilms 團隊3 人馮漢城、郭子祈、黃遂心掮着幾公斤重的水肺氧氣瓶上山,在冬天捱受低溫,靜伏河溪長達數十分鐘,為的只是貼近香港瘰螈活躍的水底世界;那些肉眼無法抵及的畫面,珍稀的不止是物種本身,更是箇中建構的人與自然關係。如此共生,在技術面來說可謂必要前提:若野生動物不習慣甚至害怕閃躲人類的存在,攝影師根本不可能記錄其日常生活。縱深解釋,生態影像的關係之美,恰在於:大自然被陌化被隔離的人類世裏,「我」嘗試踰越物種籬笆,從非我族類中識別出獨特的生命體,彼此認知、互動——馮漢城回想,拍攝期間最珍惜的時刻,正是在水裏舉高器材時,有一條香港瘰螈非但沒受驚逃開,還主動朝他划游的那一瞬間。

情感連結後 才會關注和行動

在不干擾生態秩序的守則下,展覽致力呈現拍攝人與被拍攝物之間最真實的共處關係。然而,點進《一生螈命》短片先導預告,會發現那一香港瘰螈迎着車燈駛近的橫爬馬路場面,有顯眼的人工痕迹。關於擺拍,郭子祈認為,用魚絲或膠水等道具危及生物生命、構作完全不實的人造場景,絕不能接受,但就着《一生螈命》這例子,他覺得,在無一隻香港瘰螈受傷害的前設底下,它是還原現實「路殺」的最可行表述,追求紀實反而延衍更巨大的道德爭議,「當然,從旁觀者角度來看,什麼都不做就最好。但阿城(馮漢城編導的)這條短片,就是想盡可能令大家想像平時見不到的『路殺』嘛,那難道真的讓牠於鏡頭前被活生生輾死?那時候,觀眾應會質問:你們為什麼只顧拍攝卻不救牠?」

側重信息如何被恰當表達多於紀實程度,也許是團隊用「藝術」二字穿連展題的原因。不是一份硬邦邦的環境保育聲明,展覽調度各式創作媒介,用Parallel Space 兩層空間完整再現此物種的生死周期,希望把「香港瘰螈」塑成一個深植人心的香港故事。有情感連結,才會關注和行動。藝術與自然二者並不割裂,與群眾的關係亦然。「在這個拼圖當中,更可以是每一個 『你』」——展覽1 4 日的眾籌文案這樣寫。捲涉各持分者各議題的此般公共參與,賦予了藝術之為藝術的力量。

一生螈命:生態影像藝術展

日期:4521日(周二休息)

時間:中午12:00至晚上7:00

地點:深水埗大南街202Parallel 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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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飛鵝山道某一河坑,生態攝影師馮漢城指認出香港瘰螈。

幼體 剛出生的香港瘰螈,外露觸角狀的鰓。

成體 繁殖期間,香港瘰螈會由陸地樹林遷至水中溪流。

為記錄香港瘰螈的兩棲生活,馮漢城的Frigatefilms團隊需水肺潛水拍攝。

主動游向鏡頭的香港瘰螈(左),展示了人類動物共處的可能。

香港瘰螈肚腹的橙斑花紋隻隻獨一無二,宛如指紋。

飛鵝山道雖現有「注意香港瘰螈」提示牌,但駕駛者難用肉眼發現路面的細小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