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月17日星期四

【棄養動物.一】收容所承載生命 負責人付出廿年︰救命無得收手


原文連結在此: https://www.hk01.com/周報/282424/棄養動物-一-收容所承載生命-負責人付出廿年-救命無得收手
日復一日,沙律媽在狗場打理着棄養動物的大小事務,清理大小便,準備狗糧,換水餵藥,帶牠們看獸醫……每當接到求助電話,知道有人要拋棄他們的寵物,或是有狗隻流落街頭,她會第一時間了解情況,甚至拋下工作趕到現場。視每一隻被遺棄貓狗如珠如寶的她,堅持了二十多年,縱使覺得疲憊,卻知道自己無法抽身。

她主持的這間流浪動物收容所坐落於元朗郊外深處,承載着無數寶貴的生命,卻只是冰山一角。政府有意在今年就《動物福利法》立法展開諮詢,欲在新例中加入「飼主謹慎責任」條文,加強監管棄養者的法律責任,並擬提高罰款及監禁刑期,以阻嚇棄養者。

流浪動物的末日倒數,往往從失去主人、離家那天開始。民間的動物福利機構、流浪動物收容所堅守最後一道防線,令牠們不至於無家可歸。若然沒有他們,這些流浪貓狗的命運會怎樣?但他們的角色,能真正解決棄養問題的源頭嗎?在立法以外,有什麼政策配套需要落實,才能助收容所的動物回到未被拋棄的那一天?

此乃《回到第零天 領養不棄養》專題報道之一
被棄養的狗,帶着殷切的眼神等待着。(鄭子峰攝)
被棄養的狗,帶着殷切的眼神等待着。(鄭子峰攝)

照顧家貓愛犬,為不少人帶來生活樂趣,每當回到家,看到靜候家中的寵物,彷彿煩惱盡消。可是,陪伴160隻貓狗一起過日子,好比24小時無間斷工作。當知道有寵物失去一個家,沙律媽(陳慧珍)想做的是「救」牠們,帶牠們來到「沙律貓狗之家」,讓牠們好好生活,或只是簡單地生存下去。她的角色就成了「棄養動物的最終守護者」。不經不覺間,沙律媽發現最初救回的那批狗都差不多全走了。如果十年前「收手」的話,她現時已經可以回復「自由身」了。

說到「拯救」流浪狗,一點都不誇張。漁農自然護理署(漁護署)接獲有關流浪貓狗造成滋擾的投訴後會跟進巡查,並把牠們帶到動物管理中心觀察。若動物植入晶片,則有機會回到主人的家,其間,牠們會在中心暫住10至20天。沒有晶片的動物則會暫住最少四天,等待主人認領。
每當沙律媽走進狗場,牠們都馬上湧過來閘口,渴望被寵愛。(鄭子峰攝)
每當沙律媽走進狗場,牠們都馬上湧過來閘口,渴望被寵愛。(鄭子峰攝)

只有健康狀況良好,經獸醫評估為性情溫馴、適合被領養的動物,才會轉交動物福利機構供市民領養,否則會安排「安樂死」人道毀滅。沒有沙律媽救助,這些老狗、病狗可能無法活到今天。

沙律媽說不知道何時才是最終,「有人說要收手,但我怎麼收手?救命可以收手嗎?消防員會不會有quota(限額)?說我救了那麼多人就不再救?這好比一份天職,你『孭得起』消防員(這職責),你就要努力去救,救到最後一分鐘。既然『孭得起』這狗場,我就要尊重生命。」
沙律媽把每一隻接收到的狗視為自己的孩子,然而,狗場內百多隻狗讓她分身不暇。(鄭子峰攝)
沙律媽把每一隻接收到的狗視為自己的孩子,然而,狗場內百多隻狗讓她分身不暇。(鄭子峰攝)

沙律貓狗之家平均每一、兩個月就會收到一、兩隻被棄養的狗。沒有人願意領養的話,沙律媽會照顧牠們終老。沙律媽一邊為前一天撿到的三隻狗寶寶擦屁股,一邊跟記者聊天。她笑說曾有人想捐幾張椅子給收容所,但她回應根本沒有坐下來休息的閒暇,忙碌一整天,到晚上累了,就直接倒在貨櫃內的床上睡去。

棄養不足取 動物也有權利
目前香港有多少家流浪動物收容所?漁護署回覆,署方沒有相關統計數據。立法會秘書處資料研究組發表的《數據透視》指出,自2009至2017年,漁護署捕獲的流浪動物(被遺棄動物、野生動物和因走失而流落街頭的寵物)數目由13,781隻減少72%至3,880隻(見下圖)。

這是否足以反映市民妥善照顧動物的意識有所提升?當問及棄養的數字有沒有下降、棄養的情況是不是沒那麼嚴重時,沙律媽表示,多年來需要拯救的生命沒有間斷,若說棄養情況減少了,那是沒可能的事。
林進文(German)是民間組織香港動物福利法(民間草擬)的代表之一,當天和記者一樣,都是第一次探訪沙律媽。他們是由民間團體為立法組成的大聯盟成員,平日會用手機在群組交流,卻未必能抽時間見面討論政策。「每人的角色不同,他們做狗場,一天到晚照顧流浪狗,親力親為去做,今天能跟你聊上一個多兩個小時,算你幸運了。」

大聯盟估計,每年各民間組織約有60至80宗棄養動物個案,不計跟政府有聯繫的香港愛護動物協會(SPCA)等團體,保守估計約有100多間大小型狗場接收流浪動物,也有不少獨立義工收養近十隻被遺棄動物,更有無法帶牠們回家照料的義工定期餵飼流落街頭的貓狗,這些重要的數據是政府無法估計的。
現時民間有多少間像沙律媽打理的這些狗場,政府表示沒有相關的統計數字。(鄭子峰攝)
現時民間有多少間像沙律媽打理的這些狗場,政府表示沒有相關的統計數字。(鄭子峰攝)

近年,多了不少動物收容所作為生命的中轉站,為無家的動物尋找新主人,替牠們做檢查、絕育、打預防針、安排領養服務,協助牠們重新生活。對沙律媽而言,棄養個案一宗都嫌多。「生命來得不易,不是必然。為什麼人就(可以)講權利,說我要生存,動物(就)無權利可以生存?」

沙律媽接收的棄養個案,主要是被主人遺棄的貓狗,老弱傷殘的動物為數不少,她直言很多是「爛case」,才會被主人拋棄。沙律媽不想來者不拒,收到求救時,會了解有沒有其他收容所可以先行接收,只是總有迫不得已的時候,故沙律貓狗之家的狗隻數目愈來愈多。
沙律媽會先把剛到埗的狗分開,觀察一段時間再讓牠們入組和其他狗群居。(鄭子峰攝)
沙律媽會先把剛到埗的狗分開,觀察一段時間再讓牠們入組和其他狗群居。(鄭子峰攝)

問及狗場最多可以容納的狗隻數目,她無奈表示不可能說出一個具體數字。「不能說(狗場)太擠迫就捨棄(生命),等同戰亂國家,一個帳篷本來預算容納20人,但『打到埋嚟』,40人都要收。真的無法估計,很難要我決定去到哪個位就叫停。」

她不想整天都把狗關在籠子裏,故把狗場劃分為兩部分,空間較大的範圍供狗隻一起生活,可在較大的空間跑來跑去,尚未適應群體生活或太兇悍的狗隻則例外。

生活空間有限,會否影響狗隻心理健康?「這個說法比較奢侈。你會不會說為了這隻狗能生活得更好,而放棄另一隻狗的生命?」她說,「這就是一般人的概念,覺得要給狗隻好的生活質素。你養的狗當然要(生活)質素好,但對一隻等待死刑的狗,只需要給牠一個罅隙,牠就可以生存。」
狗場分開了兩邊,沙律媽在沒有義工到訪的時候就「一腳踢」打理。(鄭子峰攝)
狗場分開了兩邊,沙律媽在沒有義工到訪的時候就「一腳踢」打理。(鄭子峰攝)

對這些流浪狗來說,能夠在夾縫中活下來已經很難得。「我不可能因為要提供大一點的空間就犧牲其他狗的生命。這隻狗可能很快找到一個家,可以騰出空間給下一隻狗。」

推夥伴模式 「外判」領養責任
在全職當貓狗的媽媽前,沙律媽也有一份文職工作。後來在長洲住了一段日子,發現有很多被遺棄的貓狗流落街頭,她帶了20多隻回家。隨着收養的動物益多,需要比較大的地方,多度遷居後才搬到元朗的鄉郊。沙律媽花光了青春去照顧流浪貓狗,更欠下百多萬元醫療債務。「糧食、尿片這些(物資)全部靠外界捐助,醫療開支、租金、水電費,其實很不夠。有時候會向診所賒帳,但也不能利用人家的同情心。我們一直籌錢,但捐款真的是左手來右手去。」她說道。
場內的大部分物資也是好心人捐獻的,沙律媽也會因應氣溫調節狗場的溫度。(鄭子峰攝)
場內的大部分物資也是好心人捐獻的,沙律媽也會因應氣溫調節狗場的溫度。(鄭子峰攝)

沙律貓狗之家提供領養服務,但能取得沙律媽信任的人不多,領養者主要是到訪多次的義工。她不接受不認識的人領養,不想牠們再次受到傷害,即使很想牠們找到一個新的家。去年「山竹」颱風襲港,一位義工暫時代管了四隻老狗,後來也一直照料牠們。她滿足地說:「牠們現時很幸福地變成王子和公主。」

狗場開支龐大,她說政府沒有什麼資助,「佢唔搞我哋已經好開心。」最近有政府人員開始關注狗場用地,並要求她提交申請,但政府內部指引不清晰,未有交代應向哪個部門申請,狗場需要符合什麼條件。「地政(處)、屋宇(署)、防火(消防處)、規劃(署)、房署……有很多不喜歡狗的人去政府部門投訴,他們(政府部門)也說,沒投訴的話他們不會做事的。但無奈就是有人投訴,有沒有犯規,他們自己都不知道。」
現時的用地能否用作狗場,政府部門也沒有一套說法。(鄭子峰攝)
現時的用地能否用作狗場,政府部門也沒有一套說法。(鄭子峰攝)

現時漁護署和18個動物福利機構以夥伴模式合作,把流浪及被遺棄動物送到夥伴機構待領養,但像沙律貓狗之家的動物收容所,卻只能靠捐款營運。要成為夥伴機構,需符合多項條件,包括必須為合法的註冊社團及慈善機構,如機構在領養時收取費用,須申請豁免動物售賣商牌照。此外,漁護署會評估機構的背景及組織架構,並了解該機構有否為領養者提供會員計劃、具良好的財政狀況、設妥善的領養者評估制度及跟進工作。申請機構擁有飼養動物的處所,亦須提交相關資料,以備審批。 

漁護署把領養服務的責任「外判」給夥伴機構,然而,機構除了參與一些大型推廣領養活動外,卻甚少會得到署方資助或支援。除了沙律媽以外,謝婉儀(Ivy)也在動物暫託中心「阿棍屋」親力親為照顧貓狗,她懷着「多救一隻得一隻」的想法在狗場過日子
(鄭子峰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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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子峰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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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進文,民間組織香港動物福利法(民間草擬)的代表之一。(鄭子峰攝)
上文節錄自第146期《香港01》周報(2019年1月14日)《回到第零天 領養不棄養》。